修蕾詢問了綾一些關於曹夕的活動情況,還有她平時吃飯去哪里吃等等,差點被誤會是想追求曹夕了。中午,修蕾到飯堂後面的大樹下坐著,她的頭懶洋洋地靠在樹幹,拿著一本書在那兒裝看。其實她是在等曹夕。
沒想到,曹夕居然先看見她了。曹夕走過去她那裏,問:“你是……那天在藝術收藏館的……?”
修蕾放下書,站起來說:“是的,就是我。”修蕾看了看周圍,想找一個可以好說話的地方。
“可以借一步說話嗎?”
“不用特意找地方吧?就一邊走一邊說吧。”說著就自顧自地轉身走了。
修蕾跟上她,問她:“你不是比較喜歡安靜的地方嗎?”(要得到對方信任,就得順著對方,為對方設想。)
她抬頭仰望了一下天空,“是的,特別是在煩躁的時候。真是想周圍的聲音都完全消失掉。”
“你們女生宿舍最近有發生什麼怪事嗎?例如,開了水龍頭,除了聽到嘩啦啦的水聲,還聽到有女人喃喃自語的雜音。”
她突然停住腳,一臉鐵青地看著地面,修蕾感覺到她的緊張和不自然。
“這些事都是你做出來的吧?什麼契約!魔鬼!藝術品的詛咒之類的,都是你自己編的吧?實際上都是你自己搞出來的。不要再說謊了!做這種惡作劇真是太無聊了!”修蕾目光銳利地看著她,鐵著面逼問她。
曹夕再次停下來,好像受到極大侮辱和冤枉似的,速步走向修蕾,一耳光就往修蕾臉上打!眼睛因為極度憤怒而血絲滿布。
(真是的,扮成男生就特別有理由被人打嗎?真是的!痛死我了!)修蕾摸著自己發燙的臉頰,無奈地想著。
曹夕用兇狠的眼光看著修蕾,十分激動地罵道:“不要隨便踐踏我的人格!我不是你口中的這種怪人!我已經沒有朋友了……可是我也不想被別人用這種想法看我!不要以為我不是個正常人!我告訴你!我跟你說的一切都是真的!我是好心勸告你!你卻以為我在說謊!好的!我就告訴你那契約的內容!讓你親眼看著我永遠地被吸入那畫中!讓你後悔一輩子!反正我已經沒有什麼好留戀的了……每次一回到家,父母就會開始吵架,媽媽會一直埋怨,一直罵爸爸,責備完爸爸,就開始挑我的不是!……每次媽媽在耳邊不停地責備爸爸,不停地數那些往事,不停地在耳邊如同蒼蠅蜜蜂般地說個不停,我就快要瘋了!就算我塞上耳朵,我都會聽到她的聲音按著某個頻率一直一直不停地轟炸我的耳朵!每當此時,我多麼想讓我身邊的聲音都消失掉,把它們全都丟到別的空間。”
她像崩潰了一樣,用雙手捂住自己的臉。她淚流滿面,痛苦地抽噎著。
修蕾看著這樣精神崩潰的她,以為她被自己說中了,所以現在惱羞成怒,正在想是不是應該把她送到校心理輔導處。這時,曹夕突然一手抓住修蕾,“你跟我過來!”
受不住她的那股蠻勁,修蕾被她拉著又一次來到了藝術收藏室。
修蕾看著她純熟地打開藝術收藏室的鎖,原來僅僅是用信箱鑰匙這麼小的鑰匙就能打開它了。
走進藝術收藏室,曹夕沒有再抓住修蕾的手,而是獨自一個人站在《漩渦地獄》這幅畫前。
“我現在告訴你我的契約。”
(還在撒謊啊?這女人)修蕾甚至有點瞧不起她了,嫌棄地看著她。
“我已經好好地研究過這裏的文獻了,這幅畫的漩渦是以吸噬聲音和釋放聲音這一行為來增強其魔力的,當我被吸噬進去時,裏面的魔鬼跟我說,我有兩個選擇,一是被永遠封存在畫中,二是與他訂立不能與別人說的契約。他知道我的煩惱,那也是我之所以能與畫產生共鳴,被其吸引進去的原因。因為第一次看這幅畫的時候我是跟大家一起看的,而那時候只有我一個人有覺得漩渦在擴大。晚上我一個人再來看這幅畫,結果就被吸進去了。”
(胡說八道!可是……只有看畫的感覺……只有這她好像說中了。)
“你也試過吧,”曹夕轉過來跟修蕾說,“上一次你來這裏的時候,你靠近這幅畫,認真地去看它,然後你產生出一種漩渦再慢慢向你逼近的感覺,不是嗎?我告訴你為什麼吧,那是因為你跟我一樣,我們心靈底處有與藝術品共鳴的黑暗地帶。”
(這女的簡直不可理喻,還居然把我跟她歸為同一類。可是……)雖然修蕾心裏這麼想,可是她已經有一點動搖了。
“而我跟他所訂立的契約是,”曹夕頓了一下,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好像下了很大決心,“只要我聽到讓我煩躁的聲音,我只要呼喚他,請他吸取我周圍的聲音,那麼我所聽到的聲音連同我所懷有的煩躁感,痛苦感就會一同被作為媒介般的這幅畫吸取而且釋放到我周圍的世界,一開始是我身邊的人,然後影響會慢慢擴散,現在應該已經擴散到全級了吧?我不能不阻止他了。我也受夠了這種生活了……”
“你總算認了你做了這種事了,不過根本不是什麼跟魔鬼的契約吧……”修蕾正這麼說著,只見曹夕眼眶濕潤地跟她說:“請務必銷毀了這幅畫,還有這些藝術品……”
突然,她的聲音好像被什麼吸去了,修蕾只看見她的口型,卻聽不到一點她的聲音,像在真空裏聽她說話一樣。
“等一下!我聽不到你的話!這是怎麼了?”修蕾大喊。
她聽到修蕾的話,因為她突然呆滯了,轉而又用無悔的眼神看著修蕾,不再說話。漸漸地,她猶如是水中的景物,修蕾仿佛透過一圈圈漣漪去看她,慢慢地消失。
修蕾呆呆地站在那裏,腦袋空了。
過了一會兒,她才回過神來。(不行!我要冷靜一點,她難道耍了什麼戲法?)
修蕾回想著剛才曹夕消失的一幕,怎麼想也不可能出現在現實生活之中。在確信那不是自己的錯覺,曹夕並沒有耍什麼把戲後,修蕾再次驚愕地看著那幅畫。
(難道她說的一切都是真的?這樣的非自然事件在這所學校裏真的存在?)一想到這裏,修蕾便不自覺地感到後悔和慚愧。
要不是她,曹夕就不會被再次吸進畫裏。
曹夕說過,要是對別人說出契約的內容就會被永遠封印在畫裏,當時她不以為然,還覺得說謊的曹夕很噁心……
修蕾悔恨地看著那幅《漩渦地獄》,全都是因為自己!全是因為自己!一定要為此負責任!
持著這樣的想法,修蕾開始像瘋了一樣在這堆放著許許多多藝術品的猶如垃圾室一樣的收藏室裏查看有關的資料。
“《漩渦地獄》……《漩渦地獄》……”她搜尋著有這字眼的一切東西。
然而,一行字比這四個字更具誘惑力——《三角星藝術品的毀滅方法》。
那是一卷封滿了灰塵的卷軸,修蕾立即拿起它,連灰塵也沒揩掉,迫不及待地展開它。
“三角星的藝術品是灌注了人靈魂深處黑影的,它們凝聚了……”這些都是一大堆虛無飄渺,在形容三角星藝術品所表達的人類黑暗面的種種,令修蕾注意的是關於三角星藝術品的銷毀方式。
“因此,首先,三角星的藝術品是有靈魂的,就算用火也不能將它燒毀。”
(什麼?有靈魂的?)
她緊皺著眉頭繼續快速地掃視下去。
“每一件三角星的藝術品都藏有著密碼,只要破解這些密碼,你就能銷毀它們。三角星的藝術品是藝術的另類靈魂結晶,要破解個中的密碼不能用一般的傳統一般的邏輯,這是對三角星的藝術品的踐踏,必須放開你的想像對三角星的藝術品進行解讀。天馬行空的毀滅方法才是適合它們的葬禮。”
修蕾抬起頭,看著那幅可怕的,有魔力的畫——《漩渦地獄》。
修蕾不敢久久地凝望著這幅畫,馬上轉移自己的視線。為了救出曹夕,修蕾發誓一定要破解出銷毀《漩渦地獄》的密碼,這是唯一的方法。為免自己也會被吸噬進去,她用300萬象素的手機把這幅畫拍下來,拿回去研究。
這是修蕾進來德誠中學以來,第一次如此著急,她拔腿狂奔,一口氣跑回宿舍,把手機上的《漩渦地獄》上傳到電腦。
明琰也在宿舍,看見修蕾急匆匆的樣子,奇怪地問:“怎麼了?中邪了?怎麼下午翹課了?真是夠大膽的!”修蕾沒有回答他,他便無趣地回到自己的床上了。
修蕾把整幅畫放大,然後又放縮到適當的大小。最後,修蕾把焦點落在畫裏五個困於漩渦中的人身上。
首先,處於畫裏最下方的兩個人,他們互相用手撥弄對方的嘴巴,直到對方的嘴巴裏流出血來。這是什麼意思呢?再看了一下其他幾個人,他們都是非常痛苦的,其中也有嘴裏也吐著血的。
這時候,卷軸的話在修蕾的腦海裏一閃而過,“天馬行空的毀滅方法才是適合它們的葬禮。”“必須放開你的想像對三角星的藝術品進行解讀。”
沒錯,要大膽地去猜測,而且不能用正常的邏輯去思考。
處於畫裏最下方的兩個人,他們互相用手撥弄對方的嘴巴,直到對方的嘴巴裏流出血來。而其他的兩個人的嘴裏也有吐著血,這是否暗示著要仔細看這幾個人的嘴巴呢?
修蕾順著這樣的思路看,反復地研究另外三人的嘴巴,這麼反復仔細地揣摩著,修蕾的思維快速地回折而行,腦袋高速地運轉著。
修蕾突然驚醒了,原來是這麼一回事!
其中一個人的嘴巴,他的血液從右邊的鼻孔裏流出,痕跡流到右邊的嘴角,然後左邊的嘴角同樣流出了血,痕跡一直延伸到下巴。然後如果把畫面稍微斜看,那麼嘴巴與血痕形成了一個字母:N。
第二個人,他臉上沒有血跡,他拼命張大他的雙眼,特別是那張嘴,因驚惶而形成一個圓,這是第二個字母:O。
第三個人,她面無表情,用死人的眼神看著畫外的人,頭似乎斷了一樣歪了一點,而口緊閉著,血痕並沒有垂直地流下來,而是平行於她歪頭的方向流向下巴。這不自然的現象仿佛在提醒著欣賞者,她的嘴巴和血跡構成了一個數字:7
而整幅畫的五個人總體形成了一個星的形狀——可以推測為一個單詞:STAR
如果按這樣的話,這幾個語素的組成次序應該是NO7 is STAR(後面是總括,概括前面,總體表達前面,所以推斷出兩者間的is。中文意思不通,意為“第七是星。”)。
這不通的句子裏到底有什麼含義呢?







